2008年3月9日星期日

那一年,我遇到了妖女云苏

文/雪小禅
一个人的爱情有两种,一是用心,一是用情,用心太累太苦,用情就可以风花雪月。


  她搬家的那天我没有下楼,我关在屋子里哭,云苏最后告诉我的话是:亲爱,你快长大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和男人做爱与睡觉是两回事,与你做爱的男人不一定是你的爱人;而与你在一起相拥睡去的男人,也许才是你的爱人。

  我15岁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一个30岁的女子,她独身,卖画为生,她是我家的邻居,叫云苏。我觉得云苏这个名字充满了妖气,她一边在纸上画画一边用妖娆的声音告诉我,这是一个男人给我起的名字,她说,风情的女子应该叫这样的名字。以前,她的名字叫素莲。素莲,我觉得那个名字很土气,我喜欢云苏。

  是云苏让我知道了女人应该是有"态"的,一个女孩子有了态才能叫女子的,她说的时候,手里总夹着一支细细的烟。我的父母不让我和云苏在一起,他们说她是坏女人。


  坏女人总有一个脸色修长面色苍白的男人在她家里过夜。

  但我迷恋她的女人香。是的,她有女人那种媚态和香,在我情窦初开的15岁,是她让我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情态缠绵的女子。

  暧昧的午后,她穿了黑色蕾丝的棉褛,洒了让我迷惑的香水,懒懒的和我谈起她的爱情。而我是一个旧衣旧裙穿平底鞋脸上长满小痘痘的女孩子,一个怀揣着哀梦与愁的女孩子。她抚摸着我的脸说,多么年轻,多么美好,但是,有一天也会如我一样凋零。

  15年前,是的,15年前云苏是这样告诉我的,她说,一个女子,也必然会有她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她不会只爱上一个男人,一个是她永远致命的伤痛,而另一个,是她在凡俗日子中必然要遇到的男人。

  两年后她和一个男人走了,那个男子不是来这过夜的男子,是一个有钱的男人。她搬家的那天我没有下楼,我关在屋子里哭,云苏最后告诉我的话是:亲爱,你快长大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和男人做爱与睡觉是两回事,与你做爱的男人不一定是你的爱人;而与你在一起相拥睡去的男人,也许才是你的爱人。

  那时我才只有17岁,我花蕾一般的乳房才刚刚初露端倪,我修长的腿正在疼痛地生长,我的长发如瀑布,我软软的腰如细柳。当云苏告诉我这些话时,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膨胀着蠕动着,我知道,我要找自己爱情的春天了,我要自己如云苏一样,一树一树地花开,盛开的每一朵,全是我的爱情。

  我遇到的男人几乎如上天所赐,当朗泽和诒然来到我身边时,我知道云苏说得对,每个女人,不会只遇到一朵爱情玫瑰。

  两年后,我遇到朗泽。

  云苏说,一个人的爱情有两种,一是用心,一是用情,用心太累太苦,用情就可以风花雪月。

  朗泽喜欢的是我的身体,他的爱,是在用情。

  朗泽对我用的是情,这个身材修长眉宇间全是风情的诗人才子,第一次见我就用了惊艳两字。那是我第一个遇到的男人,常常,我与他,是身体与身体的纠缠,他是个懂得风情的男子,亦懂得风月,在我身体上倒上滴滴红酒,然后一滴滴地吃干,那尺寸光阴间,我由一个少女到女人,享受欢爱如水,我似一尾鱼,自由来去于他的身体里。

  不曾说到爱,我一次次逼问他,朗泽,你可爱我?你爱不爱?

  他眯起桃花眼看我,一次次说我是他的天人,如胡兰成惊呼张爱玲是天人,我不是天人,我是个要爱的女子。

  就这样做了他水中的鱼,他念诗给我——你是我波光中的艳影,一次次将我淹没。

  淹没的男子,只晓得与我纠缠,少了的,偏偏是爱情。我后来的逃离,与他只用情不用心有关,因为问了又问,他只答我,人世间欢爱如烟云,问得太多,要的太多,是会痛苦的。

  我却宁愿自己苦,也愿意要一份可以生生死死的爱情,女人遇到爱情,都愿意做疯子,宁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做傻子,如果他没落,我甚至想,我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救赎他。

  但他是游戏人间的男子,只是一朵买来的玫瑰,我插入瓶中后,渐渐枯萎。

  所以,我挥别他在的城市,一个人南下,他说,你会想念我的,至少,想念我身体里的味道。

  我笑笑,不,朗泽,如果想念,我想念的是自己的爱情。

  突然之间想去找云苏,这个终于嫁于人妇的女子,这个曾让我懂得了风情的女子,她可还好?

  再次见到云苏,她穿了月白色旗袍,坐在自家亭院中与3个女人打麻将,哗啦啦哗啦啦,我看着她眼中的镇定与不动声色,看着她依然美艳的容颜,忽然想到一夕忽老这四个字。

  没了爱情的女子是容易衰老的。那时云苏40岁,有着曼妙的身段,眼神空荡荡,她夹着一支烟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那时,我看着天空发呆,好想落泪。

  我怀念10年前的云苏。那时,她偷偷把我拉到她家里,给我喷妖气重重的香水,给我涂上美丽的指甲油,但现在,她细长的手指每天在麻将里穿梭,她说,一个女人选择堕落是快乐的。

  为什么不堕落呢?她抬起手臂时我看到一个曾经风情万种的女人突然选择了宁静和寂寞,其实,那哗啦啦的声音不过是寂寞的出口吧?

  女人年轻时,遇到的无非是男人,到了四十岁,就应该想想自己的欢乐了。

  云苏是这样告诉我的。

  在遇到诒然以后,我终于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云苏说的那样的男人,他把爱情当作自己的命,为它活为它死。

  诒然是那种干净而雅致的男子,去他公司的电梯里,我与他不期而遇。

  走出电梯的刹那,他叫住了我,然后说,你不能再到处走了,在这等着我。

  我诧异,为何这陌生的男子要留住我?

  他贴进我的耳朵,小声说,你的身体出了点状况,你的白裙子上有很多鲜艳的花朵。

  他是用的鲜艳的花朵这个词。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明白我真的出了状况。

  于是贴着墙站着,他用包替我挡着进了卫生间,在卫生间我等待他,他去给我买裙子和卫生棉。

  30分钟后,一条黑色的蕾丝长裙穿在我身上,我给他钱,他拒绝,然后微笑说,请我吃饭吧,你太像一个人。

  我不知自己像谁,但他总是用一种深情的眼睛看着我,每次与他目光纠缠,逃掉的必然是我,因为,他眼神仿佛是给我下的蛊,我无法逃遁。

  终有一次,他醉酒如泥,捧起我的脸叫一个女子名字,我才知,那个女子必是他爱过的纠缠过的,我泪水涟涟,甚至不忍心说出自己并不是那个女子。

  与他一起回到他干净的不染尘埃的家。四壁皆白,他衣柜里的衣服也尽是白衬衣,他疯吐,吐到我一身,我换了他的宽大的丝绸的白衬衣,如猫一样侧卧在他的身边,他轻轻地搂着我的细腰,一夜,就那样如两个安详的婴儿。

  云苏说,爱情和情欲是不同的,爱情是可以两个人拥抱着睡去,但情欲不是。

  从那天后,我每天与诒然到超市去,买新鲜蔬菜,我如新妇,学着做各种小吃给他,他每次都说好,即使我做得并不好,我做饭时,他一次次唤我名字,我扭头说"啊",他便说,我只想喊一声你的名字,唤出来时,心里是甜蜜。

  那样的日子总是短如烟花,当一个长相如我一样的女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还领着一个9岁的小女孩时,我知道,我的爱情走向了结局。

  诒然并不知道莲子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莲子去美国的时候是不想再回来的,可是,到了美国以后她发现自己怀了诒然的孩子,她想打掉这个孩子,但是,最后她却把她留了下来,而过尽千帆之后,她发现自己爱着的男子依然是故人。

  所以,她回来,安静地站在门边,然后看也不看我,轻轻地说,诒然,我要和你结婚。

  再一次,我挥别了爱情,那个与我相拥着一起入睡的男子在送我走的时候一直追着火车跑,他的眼泪在飞,我知道他爱上了我,但是他却别无选择。

  他一边跑一边拿出一东西,我伸出手接住,是一粒心型的糖。

  以后的日子,我希望你是甜的。诒然是这样祝福我的。

  但我怎么会忘记呢?他唇边淡如水仙花一样的笑,他坐在那里读书的样子,他叫着我名字,然后说,只因为叫出来会有甜蜜。

  再次见到云苏,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化疗,一年前她离了婚,又一个人了,她的骨头上长癌了,可她笑着说,你知道的,一个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劫数那是定数的。

  她是个宿命论者,我总是感觉这个巫女一样的女子,在阳光安好的下午,给我念佛经里的故事,她念的是有缘人的钟声,说两个有缘人,即使隔着时间,隔着空间,但只要能听到钟声,便是有缘。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们。

  女人间的灵性相通,可以照耀我很多年,云苏,原来已经在我骨子里,她与我,如影随形。我不过是那个年轻的云苏,站在30岁这年的门槛上,突然间觉得自己面似桃花,我知道,我还会遇到很多男人,但云苏说得对,你最难忘记的,只会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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